在那之前我们并不相爱 第一部

作者: 红叶绿茶饼,收录日期:2010-09-18,6057次阅读

谨以此拙作纪念十二年仙流魂缘起不灭,
并献给同样热爱仙流的写手、读者亲,
以及我们曾经脆弱又坚强的青春。 --2010.6.29(二)
 
《在那之前我们并不相爱》2004.9.12
 
【在那之前】1-1
 
「学长,你和流川枫成为兄弟了吗?」
某个下课后的傍晚,相田这么问我。
「你知道了?」我轻抬嘴角,其实是不想提起的。
「那当然啊,我可是相田彦一耶,这种事一定要纪录啊。」
「这样啊。」
「对啊!而且我很好奇,到底是他改姓仙道呢……还是学长你改姓流川啊?我总觉得不论以后要叫流川枫『仙道枫』,还是要叫学长『流川前辈』,感觉都诡异到极点了不是吗?」
「你也未免想太多了吧。」我敲敲他的头。「现在跟父亲姓跟母亲姓都是很平常的事,没人会改姓的。」
「是哦。」彦一摸摸他的头,一脸心有未甘的样子,看来敲头还不足以打消他寻问的执着。
「那现在流川和你住吗?」彦一拿起笔,「他私底下是不是和球场上一样那么酷啊?」
「彦一,你真的很适合当记者;」我笑了笑,握住他的笔,「不过,我可能不适合被当作访问的对象唷。」
「呃?」他脸微微一红,随即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不是想刺探学长的隐私啦,只是刚好学长是陵南的王牌,流川又是湘北的王牌,加上陵南和湘北是死对头,你和流川又是劲敌……可是现在学长和他却变成兄弟,所以才想问问看、看能不能多了解流川枫一点,才比较好……」
看他愈说愈小声,一脸可怜的样子,我并不打算给他留下严厉的印象。
「其实我是觉得很困扰呢。」
「……啊?」
我是真的觉得很困扰,对于流川枫这号人物。
通常我分辨不出同性的长相好坏,对我来说不论是福田还是越野还是植草鱼住都是一样。但流川却是太过出色的一张脸。初次见面的印象还深深烙在脑海中:彷佛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又像阳光之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的确是只能用漂亮来形容的长相,但到底漂亮在那里却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说他皮肤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是我最受不了的类型。当时我对自己这么说。虽然从小到大对于敌意的接收没间断过,但却不曾碰过如此强烈的目光。在他那双充满坚定与敌意的眼睛总是焦灼着我时,似乎皮肤都要烫熟的温度让我觉得很困扰。
好几次我都有股冲动想跟他说:我又没杀了你全家,可以不要这么看我吗?
虽然这样讲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是像水筑生物一般的人种,需要一片恒温的海洋,而不是随时准备被熊熊烧烫,把自己交给火锅。
有杀气没什么不好,但这么外放不会过于明显吗?对他自己来说不是也很危险吗?我不明白流川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正式搬到新家一起住的那天,虽然还无法毫不尴尬地开口叫他母亲「妈妈」,但我确信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微笑应对;然而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却因为流川比在球场上还要阴沉的态度大打折扣。
我并不勉强他要伪装,更不期待他会露出任何笑容。不过,在那种场合,连一点点的「收敛」都做不到吗?
所以我说,很困扰。和流川这类型的人相处,很麻烦。
意料之中,相田睁大双眼,颇为困惑地看着我──「啊?困扰?」
「因为他在家里和在球场上一模一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他『弟弟』哪……」
我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他也会心一笑。
如此结束这个话题,是最不费力的。
 
【在那之前】1-2
 
喜欢,就是喜欢。虽然有点懊恼,但跃入脑袋的词汇只有这么一个形容……当我发现仙道彰这号人物的时候。
那时我还在富丘中,升上队长后就常一个人跑去看高中联赛,那次正好是陵南队的比赛。
仙道就像在水里悠游的鱼。他的侵略和闪避都是那么流利。胜负对他来说彷佛一点也不重要,他只是在享受漫游的滋味。
我觉得他是真心喜欢篮球。看着他平静如水却无懈可击的打法,总是不知不觉就令我热血沸腾起来。脖子后面麻麻的,胸口发烫,很过瘾。
是的,很过瘾。所以便有自觉地把这个人当目标,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上了高中的第一场练习赛,居然就能跟他在球场上正式对峙,虽然他好整以暇的态度让我火大得不得了,却同样没让我失望。
他真的很强。连笑容都刺眼得过份。
「喂,流川。」
比赛结束后他叫住我,是要握手。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印象深刻,只好随便在他手上一拍。
我怎么也忘不了他漫不经心的眼神,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压到他身上那样淡定;那是我永远到达不了的境界。
因为这样,所以很不甘心。仙道眼里没有任何人,似乎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放在心上。
如果有人在他前面,他是不是会想向前看个明白?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赢过他。
「喂,狐狸,听说你现在和仙道是兄弟!?」
 
「跟你无关。」虽然有些讶异消息怎么会传得那么快,但看到樱木花道的脸就不想一探究竟。反正知道了也无所谓,不然他们又能怎样?
况且和仙道的成为家人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我警告你唷狐狸,你可别把我这天才王牌苦练的秘技说溜嘴!哦,还有,」樱木指着我的脸,「虽然对你的探查能力没什么期待,但本天才还是勉强命令你负责当间谍,看看仙道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少啰嗦。」这家伙的脑子到底装什么,我完全不懂也完全不想懂,我只知道如果他再烦我,我就会忍不住揍他。
仙道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知道。虽然相处了快一个月,但除了知道他洗完澡后有喝冰咖啡的习惯之外,其它一无所知。
如果硬要说的话,就只有一点──仙道的笑很冷。无论何时。第一次我和我妈,他和他爸,四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时,我知道我应该笑,但就是笑不出来,而他却能非常自然地打圆场,想话题,不让气氛僵掉。我承认那个瞬间我是非常佩服他的──直到我抬头,不小心瞥见他的笑脸为止。
那是一种傲慢的笑容。并不是瞧不起的意思,而是他不在乎。不论他父亲有没有再娶,不论我们是不是存在于他的生活里,对他都没有影响,他的笑容就是这么说的。如果他的笑容是一种武器,那么至少在笑容底下他还有真的情绪;可是他的样子,他的眼神,既找不到高兴也没有显露愤怒,只是在维持基本礼仪。
就像对待海底的水草,鱼知道它的存在,维持着基本的礼仪不互相伤害,但鱼绝不会对水草感到高兴或愤怒。
而他也认为我们应该要遵守这项规则。不互相伤害。但我做不到。
我火大。而且懊恼。我想赢过他。我想让他知道我并不是水草。
 
【在那之前】1-3
 
喀。现在关门的声音对我来说,好像是压力的开关一样。
灯是亮的。「我回来了。」我出声,虽然觉得疲累,但还是不会忘记抬起嘴角笑笑。以前不这样笑可能马上就会有人问我怎么了,非常麻烦,所以渐渐养成随时微笑的习惯。
「喵。」迎接我的是用高雅姿态走路的黑猫。我蹲下来让牠用下巴磨蹭我的手掌。这是习惯。虽然全身的毛黑得发亮,但四只脚掌处却是白色,这品种好像有个特殊的俗称叫『踏雪寻梅』。本来是流川还没搬进新家前捡回的猫,现在却比较黏我……大概是因为我帮牠取名字的缘故吧。
「清酒(せいしゅSeisyu),你跑去……」跑到黑猫旁边的雪白脚踝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在我帮黑猫取名「清酒」之前,这双脚踝的主人都叫牠『喂』。
「你回来了啊。」流川好像因为被看到很慌张的样子而觉得懊恼,有点装凶。
他这时候毫无防备的模样,看起来很像小孩子,让我心情顿时放松不少。虽然等等就会恢愎杀气腾腾的样子,但到那个时候我就能更自然地面对他了。
没办法,最近太多事让我觉得很麻烦。
我站起身来,和流川四目交接。一滴汗珠挂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像是正在和什么搏斗。再往下一看,马上就知道答案了。
「你在做菜?」
流川立刻把眉头皱在一块。
「……你怎么知道?」
「你穿围裙。」我笑了。虽然脸色还是如同牛奶一样白晳,但流川的耳朵却突然红了起来。
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在看完全没遇过的生物一样稀奇。
「…………」他略略歪着头,手往背后厨房一指,「搞杂了。」
流川对于不在行的领域似乎非常坦然,这点我倒是满欣赏的。而且奶奶去世之后,他的态度变得柔和许多……大概多多少少体谅到我的心情吧。
「没关系,我来弄。爸妈都不在吗?」
「在忙遗产的事。」流川边说边扯下围裙,顺便把猫抱了起来。
「原来。啊,咖哩可以吗?」
「随便。」他将猫放到沙发上,随手按下电视摇控器,让只有两个人一只猫的空间顿时多了运动广播员的声音。
那天我是没有什么太过度的反应。应该说,一点反应都没有。坐在出租车后面,我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时候流川也静静地看着我。虽然没有球场上的杀伤力,但那样强烈的视线,想要忽略还是不行。我抬头轻轻笑了:「我没事的。」
流川突然皱起眉头──面对我的时候,他老是会出现这种表情──低低地说:「这个时候你不用笑没关系。」
「………是吗。」听到他说的话,不知为何我觉得生气。为什么他自以为了解我的心情呢?他不懂,他什么也不懂。「我表情很奇怪吗?真不好意思。不过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漫不在乎地,可能笑得更灿烂了吧。但流川还是盯着我,用一种逡巡的态度,彷佛要找出我笑脸背后的破绽,好像我一定要在他面前大哭,才是正常人的行径。
他哪里来的自信,肯定我的笑脸是装出来的?
我不是装。
奶奶的病我是早就知道了,近期往生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她能逃脱病魔的折磨,理当要为她高兴。
如果感到难过,那只是因为个人的舍不得罢了,是自己单方面的牵绊放不下的缘故;而哭,或失落,或沉郁,充其量也只是为了要抒发自己的情绪而已,是因为自己忍受不了对方离去后的寂寞才有的激情,那是很自私的东西。
这么说好像太冷酷了吧。或许这只是适用我自己的哲学而已。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奉行,所以也就执行得彻底了点。如果我知道自己会为了某个人有很深的情感,我会想办法和那个人疏离。
我是个很讨厌麻烦的人,凡是只要用到七成力就能成功的事,为何要全力以赴呢?
反过来说,我也不希望给别人添麻烦,用自以为是的那些喜怒哀乐去影响别人的生活,还让自己痛苦得要死。
自从母亲离开身边后,我更确定这件事。
即使没有特别希望完全自由地活在世上,但能轻轻松松地过日子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读国中后,我就很少和奶奶亲近。因为我知道她最疼我,而我也知道,我会最喜欢她。
「我没有在担心你。」流川用冷冷的语调打断我的思考。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强调这个做什么,不过反正跟我无关。以微笑无语带过。
我又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指,这次却没太专注;当流川往窗外看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或许他会觉得很倒霉也不一定,应该也会很愤怒吧。明明对我的奶奶没有感情,却还是得参加冗长的葬礼;一时动念,想安慰没有血缘、只有法律关系的哥哥(原本还是球场劲敌),没想到却被认为多管闲事──真的很倒霉呢。不过,谁教他要用那种责备的目光盯着我呢?
有时真不知道流川怎么想。他有些地方很好懂,可是有时候却莫名其妙。虽然相处快一个月了,但我除了发现他习惯抱猫在床以外的地方睡觉之外,勉强也只知道他其实没我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其余就和原本的印象差不多。
不论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我都深知一点:我跟他不对盘。
是怎么样也不能变成「朋友」的人。
不过为了老爸的幸福,只好尽可能地和他成为「兄弟」了。
「好啰。」我说,咖哩饭对我来说至少是不用太费心力的。处理他弄糟的厨房倒还费了一番功夫。
 
【在那之前】1-4
 
今天体育馆的味道很舒服。两百个三分球投得很顺。
球进篮框的瞬间,磨擦空气时熟悉的声音是我能掌握的。
而仙道,是我不能掌握的。
「流川,这么早啊?」女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彩子。妈妈独自留在德国后,彩子成为照顾我的角色。国中时期她就常在身边念我,念着念着也就照做了。比老妈还像老妈。
「嗯。」我点点头,一个三步上篮。
「还真勤啊,一点都没变。」她咯咯笑了起来,走过来把毛巾和水递给我,「日本第一,全国至霸……感觉真的很有希望。」
「谢谢。」我拿到水后开始猛灌。
「和仙道相处的还好吗?」她向我眨眨眼,完全抓对了说话时机,笑吟吟地说出挖苦人的言论。
「紫乃阿姨还真是每次回国都给你不同的惊喜呢。她一定不知道你们因为篮球几乎是死对头了吧?在球场之外的仙道,也是这么不可一世吗?」
我知道大家都很想问我和仙道成为家人后的感想,不过也只有彩子让我不会那么烦。
我摇摇头。「他没把我当死对头。不论球场内还是球场外他都保持笑容,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他眼里根本没有我吧。我还没办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目前。
「呵呵,一说到仙道就斗志高昂呢。你眼睛都着火了。」她拍拍我的肩,「看来他在你心中真的占了不少份量啊。」
「……」我没回话。但那是当然的。因为我喜欢他。
彩子点点头,「嗯,虽然目前你和他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仙道这个人强归强,却缺乏斗志,打球嘛,太轻松随意了;好像总是为了教练或者队伍或者有趣才去获得胜利。凭你的执着和天份,不久之后一定可以和他并驾齐驱……甚至超越他吧!」
 
「这样的赢法我不要。」这样的讲法,好像是因为仙道自己弃权我才能赢的样子,我不要。
我希望他认真地和我比一场,一决胜负。当然,我一定要赢,要站在他前面,这样他才会直视着我,而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态度。
彩子愣了两秒,呆呆地看着我,不一会儿又大大地笑开。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说得没有错,那种赢法的确不适合你。赶快变得更强,燃起他的斗志,让他实实在在地你比一场吧!」说着她又轻笑出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真的很可爱啊你。你这样会让人忍不住想逗你一下的。」
嗯?可爱?
「好啦,别皱眉头了。我不吵你练习,你继续吧。」彩子好像不打算为我解答,「唉,现在都几点了啊?他们也应该来了吧!不能因为赢了翔阳就松懈啊……」
「学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应该会了解仙道。
「啊?」
「你家人过世的时候,还可以笑得出来吗?」
我想知道。
仙道的奶奶过世了。在我妈跟诚先生(仙道的爸爸)的蜜月旅行的前一刻。
陵南是种子球队,似乎没什么机会上场;我们则和翔阳激战后险胜。回到家时正好看到他脱下上衣。
「不好意思,流川,我们必需立刻赶到医院去。」
仙道低着头把西装套上,拿皮夹,喝一口冰咖啡,一连串的动作流畅快速,但一点也不着急。
 
「怎么了?」
「我奶奶过世了。」他抬头看我,轻轻抬起嘴角,「你穿这样应该就行了,走吧?」
「…………好。」把书包丢在一边,我和他搭上出租车。
一路上仙道毫不显现任何情绪,就像是一座会呼吸的雕像,栩栩如生却没有实感。
他的微笑就彷佛老早塑上去一般,没有一点瑕疵,但不真实。
如果他难过,就表现难过……就算表现不出来,也不用笑吧?
还是他觉得很可笑呢?
 
「这个时候你不用笑没关系。」我跟他说。但他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笑容就会很不耐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好闷。
他的笑容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对我来说,他的事不是闲事。
「我想仙道是因为笑了之后,就可以让别人安心,不会再追问他了吧。」
听完我简单叙述,彩子歪头想了想,
「不意外啊,感觉他就是很习惯自己处理情绪的人,不擅长让人安慰……说到底流川你也一样,只是你不会笑出来这么夸张而已,因为你颜面神经整个大失调嘛!」边说边伴随着她忍不住的笑声。
大概也只有学姐才能毫无顾忌地开我玩笑吧。
「……最后一句就不必了。」
似乎稍微可以理解。
我也不喜欢被人安慰。所以仙道是觉得困扰了吗?
「我想跟仙道这类的人相处,发什么事情不用对他特别好,这样他可能觉得还要响应你很麻烦,帮他转移注意力就好了。啊,你不是一直想找人一对一吗?」
「……学姐还是什么都懂。」一对一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方法,也是目前我能为他做的唯一方法吧。和陵南对决还有一阵子──打球他应该不会拒绝。
「还不赶快说谢谢彩子美女大恩人?」
「………」
天色渐渐由亮变暗。
练习提早结束,我没换衣服直接骑往陵南高校。虽然有点距离但还不算费力,况且想到能和仙道一对一,心情不禁变得兴奋起来。
真希望能马上比一场!
到达时,刚好赶上他们练习结束。因为陵南的停车场很靠近体育场更衣室的关系,所以我一边停车,一边可以听到窸窣的人声。
「越野,今天去你家吧?」我听到这二十多天来常常在四周围绕的声音。仙道。
 
「干嘛?这样不是打扰你和湘北王牌独处的好时光?」越野……不知道是哪一个,「我可是有听福田说你做咖哩的事,虽然是因为流川把厨房烧掉的关系……你干嘛不顺便毒死他?这样我们就不用打那么辛苦啦!」
「少亏我了,你也知道我和流川不和。」
从仙道的语调里,我几乎──几乎可以想象他苦笑的样子。
虽然这是完全可以预期的结果,听到的瞬间还是有种耳鸣的感觉。
「不过福田还真是多话啊……好啦,所以呢?不是说要找时间讨论战术的吗?我可是一秒钟几十万上下呢,过了今天就没机会啰。」
「既然不和就更应该毒死他啊……还有你也太臭美了吧!」越野哼了一声,「好啦,你如果真的那么不想回家就过来啊。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男真的有那么讨人厌吗?」
「………我只说我跟他个性不和,没说他讨人厌哦,多积点口德吧你。」
「仙道!」
……………。刚上锁的脚踏车,好像白锁了。我解开锁重新丢到篮子里。抬头,盯着仙道模糊的身影。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了。
 
【在那之前】1-5 2010.5.21
 
因为越野的姊姊临时带男友回家,我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只好苦笑地踏上归途。回到家时,难得没有看到流川的身影。虽然这边离湘北高中较远,但流川比我晚归的情形在过去的日子里多月里来一次也没有,面对一片黑暗的客厅,一种奇妙的违和感从心底漫漶。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呢喃。原来对于「家里有人在等」这件事,已经完全适应了。
开灯,开电视,清理猫砂,喂清酒,做饭。好像回到一年前的生活,只是那时连宠物都没养;生活更加简单,时间彷佛静止;不用照顾着谁,不肩担任何责任。
老爸因为在美国念医学博士的缘故,加上妈妈相继离开,我在高一时享有了空前绝后的自由。虽然姑姑就住在隔壁街,但事实上几乎生活的大小事都由我自己打理。我觉得这样相当好,第一次拥有超过标准的自主权,让我再也不想被谁绑住。
也许就是那时开始,渐渐形成我淡漠的处世哲学吧!
一开始还有许多长辈对我施以同情、担心、过份关爱的目光,不过看着我丝毫没有影响学业的表现,以及我最擅长的际份拿捏,他们便逐步把关心移转到其它孩子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信赖、赞赏和钦慕的眼神。老师与教练的赞赏、队友的信赖,男性或女性们的钦慕。本来就可以预期的。
虽然有点无聊……但至少还算自在。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要命的自信,以至于没估算到父亲再娶对我的影响。多一个妈妈和弟弟的麻烦之处超忽我想象,更没料到「新」弟弟竟然会是湘北的流川枫。
试想,和一个从一开始就不掩饰杀气、讨厌你讨厌得要死,随便一个眼神都让你觉得自己要完蛋的人当兄弟,能有多自在愉快?
除此之外,我一直可以在流川身上感到危险的气息,他总有办法挑起我所有未知的情绪,有时候是愤怒,有的时候甚至是无意识的嗜虐心。总之心情平静不下来。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直到清酒喵喵叫着在我脚踝边撒娇时,才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而流川还没回家。
「清酒想睡觉了是吗?」我俯身下去摸牠的下巴,「可是陪你睡觉不是我的工作呢……」
这时,玄关发出转动门把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
「你回来了。」看着沉默依旧的流川,我照例扬起笑容。
「……」轻轻皱起眉的样子,与其说是厌恶,倒不如说惊讶,总之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好像觉得我不该在这里?
他什么话也没说,一副倦怠的模样,半开的双眸瞟了我一眼就径自走向浴室。
「你……受伤了?」****我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四肢、唇角和右眼都有轻伤,眼睑下面则有明显的淤青,身上飘着极淡的血腥味。跟谁打架了?
如果在平时,他至少会回答我两句,但今天晚归的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抛过来,彷佛我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浴室传来水声,我不禁发出苦笑。也许还有一点生气吧。将近十二点,早就超过我和流川这家伙的睡眠时间了,就算明天是假日,他也从不舍得把时间分给睡觉以外的事物。面对他完全不隐藏的拒绝,通常我会识趣地走开──的确我迈开步伐,但本能反应却是走到浴室门口,以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动机等他。
水声渐大又渐小,最后只剩下零零落落擦拭的声响。我隔着门,用着确信他听得见的音量说道。
「流川,你真的很讨厌我吧!」
「我也不是自愿要当你哥哥的,你也是吧?本来我们交集的地方就应该只有篮球场上,这是个意外。虽然对你很抱歉,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希望你能理解,也请你配合;至少,在爸爸妈妈的面前……」
碰!
话还没说完,浴室大门应声开启。湿漉漉的流川。
「如果我讨厌你的话,我就会像你一样,宁可到别的同学家里去住了!」
………咦?
这家伙听到我和越野的对话?
为什么?他到陵南找过我吗?
「明明就是你讨厌我吧!」面对流川的质问,我回过神,与他对视。从流川雾气氤氲的眼腈往下,我才意识到眼前呈现的是恁般风景。
一副太过令人眩目的身躯──白皙、精实、颀长,没有一丝赘肉,但也不是肌肉横陈──属于青春的、男性的、年轻的身体,此时竟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我面前。
流川枫。
名字跃入脑海的一瞬,恐怕早已蚁蚀了我的头盖骨。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强大欲望凌驾在我的身上,从脊椎攀爬至后颈。感受到心跳的剧烈,喉头的干渴,过去没有一刻比此时还要更明显。我居然像未经情事的小男孩一样,被眼前的人物,还是同性,逼迫得欲念高涨。狼狈得说不出话来。
流川,果然还是只有你才会让我觉得这么麻烦……
刚沐浴完毕而裸身的流川,有别于比赛与日常,连受伤的部位都散发着性感的气息。他的目光凌厉却水润,水珠从殷红的唇角滑落到锁骨,声音带点嘶哑,玉色的肌理因热水而泛红,可以感觉到他强盛的怒气,但怒气里竟不可思议地带着令人骨酥的媚态。
难道是我的问题?
没有办法将胶着的眼光从流川身上离开。
「不要把人看扁了,仙道……你把所有人都当白痴吗?你的伪善和傲慢都让我不耐烦……,这个世界不是绕着你转的!」流川用力地捶门,尖刻的话语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抛向我。
连同他赤裸的身躯朝我靠进。
那时我还无力细究他言语中的意涵,只是随时准备扶住他不稳的身子。
「流川你至少罩一件毛巾……」他身上的水珠细细颤动,似乎气到极点。
大概真的很想揍我吧!
但如果不是讨厌我,那又为了什么?我们根本不用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我根本不想招惹他,但为什么他总是露出那种不服气的眼神呢?
流川,你对我的执着、怒气和挑衅,不是讨厌我的话,会是什么?
「仙道,我会赢过你……」他身躯前倾,抓住我的衣领,美好端正的五官瞬间逼近,湿润的鼻息喷了上来。他既虚弱又坚定地盯着我宣战。然后下一秒,整个人倒在我身上。
「流川!」彷佛要滚沸的体温从他身上传递过来。
「好痛……」
这是流川昏倒前的最后一句话。他头上有伤。
 
【在那之前】1-6 2010.6.6
 
脑袋里彷佛注满了过多的液体,沉重,晃荡,疼痛……
 
(有点脑震荡呢……还好没太严重。)
远方传来不知道是谁的耳语,(打架吗?)
 
打架……如果是这样还痛快一点……
听到仙道和陵南球员的对话后,我疯狂地踩着脚踏车,想找个没人的篮球场,好好投一两百颗球冷静一下。
『你也知道我和流川不和』。那时候仙道是这样说的没错。
被全盘否定……实在太丢脸了……可恶……
结果篮球场没找到,却为了躲酒驾逆向迎面而来的卡车,拐进旁边巷子后整个飞身撞向废弃铁桶,失去意识。
卡车肇事逃逸,当时又没半个人经过,等我醒来时天已经全黑,只好扶着龙头歪掉的脚踏车走路回家……
然后因为仙道彰那番混账话气到昏倒。不,是因为脑震荡的关系!
可恶……
(彰,我处理完遗产的事要回美国一趟,紫乃则是明天马上要先回德国。你把可爱的弟弟欺负成这样算是送我饯别礼吗?)声音还在上方持续……是仙道的爸爸?诚……先生?
(流川可爱吗……)
仙道的声音。那样不以为然的语调是什么意思……我并不希望别人觉得我可爱,但仙道你有必要那么瞧不我吗……
「………唔。」醒了。就在我想朝仙道发出来的声源处挥拳时,意识猛地回笼,我张开眼睛。
「哈啰。」在和室外的诚先生看到我支起身体,立刻拿着水和药过来。
「……谢谢。」全身好像一片一片被撕开的那种疼痛。我喝水吞药,环顾四周,想厘清现在的状况。没有仙道的踪影。在脑袋里出现过对话只是幻觉吗?
「你有点脑震荡,加上伤口引起发烧,所以脑筋会有点浑沌,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现在是早上十一点哦,今天是假日不要紧,你可以再休息一下。彰那家伙已经被我使唤去买清淡的东西了。等一下可以和他一起吃哦。」和室是挑高的,诚先生脱了室内拖鞋,坐到我旁边来,笑得像小孩子一样得意:「昨晚十二点多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语气居然那么慌张,真是听到了好东西呢!」
 
「……嗯……?」
「啊!我是诚,仙道的爸爸啦。我是医生哦,虽然我们只吃过两次饭……枫该不会忘了我吧?」
「我知道,你是诚叔……叔。」是没忘记,不过那时吃饭的时候,明明很严肃的样子啊?我不禁揉揉眉心。
「如果还叫不惯叫我诚先生也没关系。现在还会痛吗?你的头?」他一脸担心地看着我,语调相当柔和。
「……现在还好。」只是有点晕。
「我问彰是不是和你打架出手过重变成这样,他说他不知道,你昨天回来就是这个样子了……是吗?」
「嗯……骑车出了一点状况……」
「哦,紫乃提过你边骑车边睡的本事,不过还是小心点好呀!所幸没什么大碍……我还在担心你该不会是受不了彰就和他打起来。」
「……?」
「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他的伪善还有傲慢。」他咯咯笑了起来,「如果可以看到他被你这么讲时脸上扭曲的笑容,那就真的很幸运了!」
怎么感觉诚先生比仙道更难理解……
原来仙道会告状……
那时我的确怒不可遏,也不管自己身体还没擦干就冲出门口和仙道对峙。听到他在门外用一副很为难的语气,希望我配合他作出好兄弟的样子,甚至作贼喊抓贼地说我讨厌他,这有什么道理!?明明是他厌恶我到必须去别人家住的地步!怎么反过来要求我配合呢?
「彰那小子,在我看来演技还是一样拙劣,不过居然到目前为止还没几个人看破。枫,你一定很注意他吧。」仙道的父亲,诚先生,用相当轻松的口吻和我闲聊。
「………嗯。」事实上,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满脑子都是仙道的事了。
「啊,真是诚实的好孩子。」诚先生摸摸我的脸,温温干干的掌心非常舒服,唇边漾起和仙道相彷却温暖许多的笑容,一时之间我竟没想到要拨开。
「该从哪里说好呢……彰会变成这样子有很大的部份要算在我头上。」突然之间,诚先生的表情闪过一丝哀伤。
「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虽然好奇,但在仙道不在场的情况下得知他的过去,总有种……作弊的感觉。
 
他苦笑着拍拍我的肩。
「没关系的。」他继续说:「仙道的亲生妈妈──也就是我的前妻,因为我常年在国外作研究的关系,极度缺乏安全感。虽然知道她曾找人偷偷调查我的行踪,不过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做出对不起她的行为,因此也没认真处理她的情绪。当时的我天真地以为等到休假再多陪陪她就好了,却压根没想到她会把累积的不安,通通转移到彰身上。」
「……转移?」
「嗯,独占欲。也许是因为我的无法掌握,导致她拚命想抓住『属于自己』的东西──当然,身为儿子的彰,无庸置疑地成为她独占的对象……」诚先生的语调开始变得苦涩:「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监视彰的一举一动,严格控制彰与朋友之间的交往程度,查手机通讯……甚至在他房间装了十几台监视器。」
 
 「……」我根本说不出话来。虽然可以理解女生要想独占仙道的可能性,但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个母亲会对儿子做出这种事。
「原本彰还能勉强忍耐母亲的紧迫盯人,直到……」诚先生顿了顿,好像在犹豫该不该告诉我,表情复杂。沉默数秒后他还是说了。
「她监禁彰十天。理由是惩罚他擅自和同学外出。」
「!」
「后来是我姐姐,也就是彰的姑姑,带着社工人员与警察破门而入,才把他救出来。之后通知远在美国的我,才知道发生的一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仅管觉得愧对前妻,也不能再继续和她维持婚姻关系。」
「没有人知道十天之中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的心理辅导,也都呈现健康的报告。只是彰在这之前,即便是比别的同学早熟聪明,也不会像现在那样,总是皮笑肉不笑,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我想,他是从那时就拚命告诉自己不可以对任何事情执着吧。」诚先生的思绪随着目光飘向远方──「一方面是深受被人执着对待之苦,一方面也是害怕相同的基因在他身上起作用……真的很矫往过正,对不对?」
突然,他面向我,正襟危坐,用日本传统的礼数,朝我深深一拜。
「诚先生……?」
「枫君,拜托了!」诚先生说着不知是否在开玩笑的话,「希望你可以把彰那小子当作真正的亲人疼爱,在他变得更加冷酷自私之前拉他一把,不要太早舍弃他,好吗?」
「……我吗?」但在仙道那家伙的眼里,我恐怕还没那个份量吧!
诚先生用力地点头响应,语气表情虽然夸张,眼神却很认真。他到底对我哪来的自信?
 
「……我不会舍弃他的。」至少,在我赢过他以前……
「谢谢。」可以感觉到诚先生在我的承诺后明显松一口气。为什么呢?他抛来的目光带着歉意,柔柔地笑着:「对不起哦,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的脸,就忍不住把彰的过去全部跟你说了……我们仙道家的人真是既麻烦又狡猾呢。不过枫你和紫乃一样,坚强且充满韧性,彰那小子虽然嘴上不说,但一定是欣赏你的。这段日子请你多帮忙,我和紫乃一月就会回来日本休假……到时就可以全家人一起过年……」
「老爸你聊得很开心嘛。刚刚说很累想睡一会儿的人是谁啊?」仙道的声音悠悠从和室门边传来。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呢?
他没看我。
 
「哦!彰你回来啦?」诚先生转头,一脸人畜无害的笑脸,「你过来扶我一下,年纪大了正坐一下腿就麻了,站不起来。」
「……」和诚先生比起来,仙道反而更有种长者的稳重,他似笑非笑地把自己爸爸扶起,两个人的脸靠近时看起来真的很像。
「那和你换手,要好好照顾枫哦,按时量体温和吃药,估计他第一下还会发烧。我要先和紫乃会合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好好沟通,别动手动脚的,尤其是彰,不要欺人太甚啊!」诚先生拍拍仙道的肩膀,也不等他回话,再向我笑道:「枫我先走了,会帮你和紫乃问好的,再见!」
「嗯,再见。」
 
随着诚先生的离开,原本轻松的气氛,在只剩我和仙道时,莫名变成尬尴僵持。不过也许只有我这么想而已,他还是一派自然地将买好的粥端到我面前。等我吃完,收拾。整整半小时之间,我们都没有看对方,也没有对话。
直到他把垃圾做好分类,赶着清酒回猫窝时,又回到和室门口时,我叹口气,还是说了。
「那个……抱歉。还有谢谢。」
为无意间听到他的过去,以及之前浴室门口对他过于直接的评价道歉;并且谢谢他的照顾。
「谢谢我可以理解,但抱歉是为了什么?」
我没预期他会答腔,但他却抛了个问句给我。
「……嗯?」
我看向仙道,发现他笑得很温煦,但笑意仍然没爬到眼睛上。眼神和以往一样冷静,但又多了点打量的成份。
「虽然老爸说的是事实,但我并不是因为发生这种事就会性情大变的人哦。」他突然坐到我身边来,好像大型猛兽欺近猎物那样敏捷利落,一瞬间让我心跳加速,热气涌到了耳际,分不清是感到害怕还是心动。
原来他这么早就站在和室外了吗……
「所以不用同情我哦,流川。其实我本来就是冷淡的人。你所用来形容我的……『伪善』、『傲慢』是吧?字眼都用得很精确。」他抬起我的手肘,冰冷的手指将温度计从衣领滑进,放到我腋下,用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夹紧温度计后,他的手掌却没离开,仍然覆盖在我的胸前,确确实实地抚上心脏的位置。我简直无法再思考下去,脑子里不知装着是愤怒还是羞耻,只觉血液上涌翻腾,随时可以晕厥过去。
仙道的动作虽然平常却让人感到被侵犯,好像刻意要表现出我说的伪善和傲慢的部份。嘴边又噙着似是而非的笑容,令人生气的笑容。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不让我有任何机会同情他,也不让我占上风,他一切的目的就是要我随着他的剧本动怒。
「已经好了,其它的……我自己来……」我有气无力挣扎着,他当然不让我动,又继续说。
「只是从来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过,流川,除了你之外。没有人发现,就算发现也不会点破,不过,就算点破我想也不在乎……」突然他瞇起眼睛,莫测高深的表情,似乎有点生气,却又充满戏谑,玩味,好整以暇。
「不过流川你很特别哦,我从来不曾遇过这么讨厌我的人……」
「白痴,我说过我没有……」我想接话,拍掉他的大手,但他只是挑挑眉,加重了紧箍的力道,暗示我 「不要乱动,在量体温」。
「流川,被我认为特别,你很高兴吧?你很希望我这么对你说对不对?我从昨天就开始想……如果你对我的执着不是出于厌恶的话,应该就是喜欢我了吧。」
「………」
「三十八度,是高烧呢。」三分钟过去,仙道抽出温度计,然后像是要报复一般地,他对我露出了无比灿烂却摆明看好戏的笑容。
「那么,流川,你喜欢我吧?」
我觉得又晕又想吐,胸口和头像被狠狠捶打般疼痛。热气一瞬间在脸庞炸开。
我竟然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ps众亲别和我计较现在都用耳温枪量体温,想象一下1993年.....
 
【在那之前】1-7 2010.6.7~13
 
我承认对于流川的确过份苛刻。那天的一切都太不真实,包括流川的身体,他的表情,我的动作……还有对话。
「如果说脑子里一直想着你的事,想着要赢过你的事,可以算是喜欢的一种,那么我是喜欢你的吧。」
「我喜欢你,仙道。」
面对我轻慢带着挑衅的举动,彷佛攻击般的凌厉讯问,流川从挣扎到不解、到窘迫、到沉默……最后,像是要扭转局势一般地开口。
「……」这次轮到我无语了。
钻石一样的流川。天然的坚实。以无与伦比的硬度接受磨刮,结果反而是我成了受伤的一方。我心中不肯让人侵陵、使用最顽强的方法来围堵的圣地,被他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如同钻石划过的所有矿物般,留下了落败的瘢痕。
所幸在他投掷出那句令我什么也回答不出来的言语之后,我们就没有再交谈的机会。
流川应该是平常没病没痛,一旦病上就没完没了的类型。受了伤不好好处理,自己有轻微脑震荡也不知道,洗澡洗到一半还光着身子跑出来,下场当然很凄惨。
那天他说完话就倒下去,整整睡了一天。除了晚餐起身喝点果汁吃药之外,其它什么也不碰,应该说根本不能吃,两道剑眉快揪成一团,晚上一两点的时候还爬起来吐,苍白的面容看起来难熬得很。
说完全没有歉疚是骗人的,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还在反省。事实上我也不好过,因为负责照顾他的关系自己也没睡好,大概撑到四点多才在沙发上睡着。
 
就算知道自己绝对有余力,但却从不把人逼迫到暴跳如雷,甚至兵败如山倒的地步──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处世哲学。折损他人威风志气、看人痛哭懊恼,并不会让我特别愉快。当然球场上无疑需要点火花刺激,好来提高比赛精彩度(我也可以比较带劲地打),但球场之外,我一向将人际关系拿捏得宜,不冷不烫,不深不浅,可以谈心但不交心,倾向去了解而非被理解。
没错,十足十的神秘主义,不在乎他人,却也不被人讨厌。
除了流川之外。
我想当时他一定完全没有想过,这就是一般男女之间的「告白」吧。
当时的我也没有想到。
我只注意着他的耳朵。平常像白玉一样的耳朵,整个布满了瑰丽的红色。
突然发现,我好喜欢。
他的眼神尽管因为发烧而持续湿润,仍然清澈、坦然、带了点初生犊的猛傲。声音还是沙沙的,比平常更有磁性。说喜欢我时语调听起来既不咬牙切齿,当然也不是深情款款,只是很朴实、清淡的感觉。好像喜欢我这件事是早就酝酿在他心中的,刚好那天开了瓮,真相就这么香味四溢。
怎么我觉得这很香吗?
自己的比喻真是可笑得过份。
 
比起他的回答,我更讶异的是在他说出喜欢二字时,心跳竟陡然加快。彷佛要证明这不是错觉似的,脑海重现他站在浴室前质问我时,精瘦结实的裸身。那样眩目的画面。
离开他胸口的我的手掌,猛然感受到滚烫的热度。但却不是从流川那方传来的体温。
是我自己。
「原本是要捉弄别人的,但最后搞成自己出糗」──完全陷入了这样的窘境。
强悍而美丽的流川。
现在是我弟弟。
流川的回答,好像我这样逼迫他,就是在等待着他说「喜欢我」。
难道我这样逼迫他,除了要证明他不是讨厌我之外,还想听到他亲口解释,他对我莫名其妙的执着,其实是喜欢我吗?
如果被湘北的队员,或是越野或教练知道……应该会引起很大的骚动吧。
不自觉地又苦笑起来。
不,其实我根本没预想流川会回答我吧。
我以为只会看见他冷冰冰又杀气腾腾的脸庞。
我只想看见那个表情,当时。就像奶奶过世的时候,我不要他任何一点的安慰,所以选择用笑容来激怒他。在流川听完我的过去后,我不希望他对我──就像当初所有人对我那样──擅自作出浪漫的误解,并且自以为是地给予同情。于是我同样选择挑衅轻慢的态度捉弄他。
如果流川和一开始那样怒不可遏、傲气逼人,也许,我就可以很轻易地,再把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老远,好整以暇地看者眼前的人因我气结,却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就可以忽略那一剎那间的心动了。欲望也可以毫无声息的湮灭。
可是流川没有。
流川的回答,像是下了一步完全没有根据的棋着,却把我愣得自乱阵脚。
 
『如果说脑子里一直想着你的事,想着要赢过你的事,可以算是喜欢的一种,那么我是喜欢你的吧。』
『我喜欢你。』
 
『仙道。』
当真是坦诚无惧啊。
唉,或许……还是有一点额外的生气,才会这么对流川吧。
那个时候,老爸把手放在他脸上时,他乖顺又有点迷离的表情,真是让人觉得……
(果然还是有这种温柔的时候嘛,那么,对我的凶狠又是为了什么?)
(还说喜欢呢。)
 
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产生这等诡异到无以复加的念头后,除了毛骨悚然与全力逃避之外,连一点点那念头背后所代表的意义都不想知道。
   起床时候早没流川人影。身上罩了件adidas的外套。
我突然想起来有比赛,陵南对武里,湘北对海南。
啊……欠他欠大了。
「仙道!你这个没自觉爱迟到的家伙!给我好好坐在选手席上反省!」
闭上眼睛,揉揉眉心。骑着平时备而不用的机车,飙速赶来武里时,「正好」赶到上半场最后五分钟。瞄了瞄广告牌,是不用担心的比数,但还是躲不过教练失控地大吼。
等下比完后还要去看湘北对海南……
 
唉,流川,流川。
早上才注意到他代步的脚踏车龙头整个变形,那他是跑步去搭电车?
……他昨天的样子,也不知道好了没有。撑得住吗?
「仙道学长,那个……流川没有提醒你今天四强循环赛开打喔?」彦一语带同情地递了沾过蜂蜜的柠檬片给我。
如果他还能想到要叫我,他就不叫流川枫,可以改叫圣人了。
我朝彦一应付地笑笑。搔了搔头。
比完再载流川回家吧!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扯平。
 
【在那之前】1-8 2010.6.17~19
 
「流川……仙道在那边。」大猩猩──队长叫住我时,才发现体育馆对街街头,仙道已换穿假日外出的服装,肩侧挂着背袋,坐在和猴子军团一样的小绵羊50CC上,一脸悠闲地朝这边挥手。如果不是朝天发标志,表情温和得好像其它人。
 
一直到此刻,和海南比赛的感觉还盘据在脑海。这就是强队,没有办法靠侥幸赢得胜利。悔恨的情绪变得薄弱,只剩理性的检讨。上半场时追成平手,下半场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最后却功亏一篑……全都是因为体力的不足。如果我可以撑完全场,也许──不,加上队长,宫城、三井学长,偶尔有一点用的猴子,比赛一定会逆转……
 
小时候老是被外国人看成女孩子,自从国二身高开始飙高体重没跟上时,又老是被教练嫌太瘦;只是因为当时的对手从未让我无法打完全场就不怎么在意。到了高中稍微注意到红毛猴大白痴的体力优势,于是肌耐力训练从没少过……
 
还是不够。
那到底从哪边开始再加强?
 
摩托车的晃动很是规律,像是一首催眠的乐曲。我把杀气和怒意都留在和海南比赛的球场,心中暗自拟定练习的份量后,眼皮底下都是睡意。鼻尖无意识地随着车子轻点仙道的肩膀,直到他低低出声。
 
「流川,如果等下睡着的话,记得先扶着我──」仙道的声音随着海风传来,有咸咸的味道。
 
突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状况,不觉一阵耳热。车座很小,身体几乎就要贴在一起,双手不知摆哪只好摊在自己腿上,靠腰力来保持平衡。
 
仔细想想,我们居然可以在同一辆机车上那么平和,没有对话、没有争执也不觉得尴尬,实在很不可思议。
 
「……扶哪?」
 
仙道停了两秒竟低低笑开:「一般来说是腰……我的喔。」
 
「………」我瞪着他违反地心引力的朝天发。「我知道是扶你的腰。」不然是我的吗。强调这个干嘛?笑什么笑!
 
我皱眉,猛地想起昨天的事情来。
 
我当然都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话,就算之后立刻陷入了高烧状态。
不过,就算再怎么想看到仙道好整以暇的表情瞬间瓦解,都不该拿告白当作赌气的筹码!
 
至少也要等到和他站在同等的位置上,再慎重地和他说……
 
说到底,还是被仙道的问题狠狠撩拨的关系。硬要惹我生气般故意问我,因为不想表现出他期待的样子就冲动说出口了──
 
(不过,我的回应,也许才正中他下怀?)
 
「你是不是在想『仙道吃错药啦怎么人那么好』?」仙道回头看了我一眼,刚刚的笑意似乎还没从他脸上退去,感觉有点俏皮:「不过就算你一直盯着我,把我后脑杓盯穿两个大洞,你也猜不出来我在想什么的。」
 
「……我才不想知道。」
 
算了。无论如何,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牛奶,为它哭泣也没用。
 
不论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我总是立定目标,坚持到成功为止。
最漫长的基本动作、投球训练熬过了,最辛苦无聊的肌耐力训练也默默撑下来了(还打算更加重),没道理在仙道面前退缩。
 
眼前这个就算会让我尝尽挫败感也无法讨厌的家伙……
 
我,是真的喜欢吧!
 
既然从前面对篮球我不曾放弃;
 
那么现在对仙道也该如是。
 
心里像被谁投掷了明矾一样,之前纷乱、迷惘的思绪全都沉淀。
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只要知道获取的方法,再一步一步去实践,就不必考虑失败。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做。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躁热的气候把水气蒸聚了一整个下午,此时空气里充溢着饱满的湿度。
 
快下雨的味道。
 
「快下雨的味道。」好像传球似的,仙道接住我的思想,然后发声。
 
真是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流川,谢谢你早上的外套,还有……抱歉。」听过仙道在球场上的挑衅语气,听过平日在家中相处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声调,但像这样诚恳的口吻,倒还真是第一次。
 
「谢谢我可以理解,但抱歉是为了什么?」我不怀好意地稍微加重了语调,把昨天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仙道大概觉得是昨天的发烧影响了我的体力,而我的发烧是他害的。一定是看到我整个跌在选手席的狼狈模样吧。事实上发烧过后,反而让我感觉身体特别轻,虽然偶尔会晕晕的双眼对不上焦距,可是手感却出奇的好。输球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他认为我会责怪他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好像听出来我的意思,似乎颇为无奈地嘟囔一声「果然很爱记仇」就没再说什么。
 
「不过我还是想沿海边骑,可以吗?你也不用一下子就要醒来。」
 
他把话头接回下雨那句。
 
「随便。」
 
「如果淋雨又发烧呢?」
 
「反正你也一起。」
 
「哦……」感觉他肩膀轻颤,大概是在笑吧。
 
「不嫌弃的话请尽量使用,不要客气。欠你的。」 他没回头,只是指指自己肩膀。
 
「……才不跟你客气。」 看着仙道的两个发旋,我没好气地说。
 
雨忍着还没下来,照道理来说这时候应该是最闷的一刻,但坐在车上,扑面的海风仍带着黏黏的凉意。
 
输了球,却觉得心情很平静。
额头靠着仙道的肩膀。
很安心。
 
从头到尾,仙道没有和我讲过关于比赛的话题。从头到尾他没有特意强调,只默默把十分钟的车程骑成二十五分钟,让我可以休息久一点。
 
属于仙道的体贴。
 
这样体贴的仙道,难道只是我的错觉吗?
 
为什么仙道会觉得我们不和呢?
 
那个确实存在过的、傲慢又伪善的仙道是假的吗?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还是因为内疚的关系……?
 
还是……
 
「流川,口水……流川,你快勒死我了……」
 
在意识没入浑沌之前,我听到仙道又发出海风般,轻轻的,咸咸的叹息。 
 
【在那之前】1-9 2010.6.21
 
暴雨倾盆。浪漫如池上学长(他的嗜好是写俳句)、彦一,可能会形容这场雨是「为了替陵南抱不平所流下的泪水」。
 
足以淹没整个神奈川,让整座湘南海岸为之震慑的眼泪。
 
但我们都知道,那不过是梅雨季节的常态罢了。
有清爽如诗的夏天,也有这般泥泞不堪的夏天。
就像有赢球的比赛,当然也有输球的。
 
令人高兴不起来的天气。
 
脱掉湿透的球鞋回到家里,看到正在做单手伏立挺身的流川,原本稍微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因为那家伙竟然一看到我就猛地跳起来,还不小心踩到清酒的尾巴……
场面一度失控。
 
「喵──」一阵凄厉的尖叫,清酒立刻乱窜。
「清──……」暴冲于沙发、厨房、和室的清酒,最后终于停在蹲下身把牠抱住的我的怀里。流川的目光跟着清酒来到我身上时,硬是把尾音『酒』字咽下,眼神尴尬又生气地朝我抛来──
 
「仙道、你不要笑!」
 
清酒在我怀里撒娇,一脸委屈受惊样,真是个厉害的小家伙。流川想靠过来牠还眼睛微瞇,叫了两声以示抗议。我确信我的嘴角再度扬得老高。
 
「你今天没看完比赛吧?……活该。」我笑着刺他两句,「清酒和你一样爱记仇,起码三天不理你。」
 
「…………哼,」流川微微噘嘴,这跟那个又没关系白痴……他碎念。只要一生气或回答不出来的时候,流川总是这样,接着就是耳朵泛红。感觉非常可爱。
 
……等等。
 
可爱?
 
……什么时候我开始把这种形容词搭在他身上了?
 
「刚刚姑姑来过,做了晚餐。」所幸流川立刻制止了我的胡思乱想,他指着餐桌上的饭菜,「她说我们明天有比赛,一会儿吃完她会来洗。」
 
「难怪这么香……姑姑真是大好人啊……」我安抚着清酒,摸顺牠的背和下巴,带他到餐桌坐下。
 
「如果垃圾分类也可以帮我们做就好了……」清酒在我大腿上舒服地圈成一团。
 
想当然尔听到流川不屑的嗤声。我发现自己忍不住又笑开。
 
「今天轮到你,别想逃。」他睁大双眼,晶亮亮的眸子牢牢盯住我。
 
「我今天输球耶……」我一脸无辜。「真的要算那么清楚?」
 
流川可能没料到我会装可怜,呆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皱起眉头──虽然还是一脸冷静淡漠的样子,但更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瑰丽的颜色甚至还爬上双颊。
 
「你……」
 
「嗯?」感觉到他有点咬呀切齿。
 
「撒娇也没用!」他撇过头,转身朝二楼楼梯走去,白晳的后颈亦红透一片。「我刚已经吃过了,你赶快吃,我到爸妈房间洗澡,楼下的浴室给你用……大白痴!」
 
凝视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习惯性装凶来掩饰害羞的对话,感觉着两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紧绷的气氛,我深刻体会到自己正一分一分被叫做「流川枫」的利器给切割,终至瓦解。
 
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人,什么时候,在我心里,已经悄悄把他从敌视的一方拉到与我同边?
或者应该说,什么时候,我已经悄悄地离开原本固守的领地,朝他一步步位移?
 
我仍然觉得流川既危险又麻烦,绝对和他不对盘。
直到今天我对这个念头都还深信不疑。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无法停止与他接触?为什么我的底限一退再退?只要我想,就可以重新拉起距离,可以拉起一样很平和、但不会伤害到彼此的距离;即使再被他形容成伪善和傲慢,我也应该毫不在乎这么做,可是我却刻意忽略心中的警告……
 
难道只是因为老爸的幸福、兄长的责任?
还是因为他说了喜欢,我就心花怒放到这种地步?
还是想弥补一个多月前的判断错误?
 
一个多月前,我居然荒谬地认为流川非常讨厌我。
想想真不可思议──也许是我潜意识地认为,把他炽烈的眼神解读成恶意的探视,对我比较轻松吧。
 
流川怎么可能讨厌我呢?
 
那天,他明明还另有一台淑女车代步,就停在体育馆的旁边;他明明可以自己骑车回家的,但却没有拒绝我。
以流川的性格,绝对不是为了贪图轻松就可以让讨厌对象接送的随和家伙。
他只是本能地选择了我。
在我肩上熟睡,口水流满我肩膀,还把我腰掐出痕迹(很害怕掉下去吗?)。
他本能地对我信任。
 
就好像,篮球队的成员们。
 
今天与海南一战,打到延长赛但还是以负局收场。虽然知道发挥了实力就没有什么好沮丧气馁的,不过输球的感觉没人喜欢,因此短暂郁闷是必然的。可老实说,我心中没有半点歉疚,惋惜,更没有难过。
 
我喜欢篮球,也喜欢湘南海岸,加上东京那边的篮球经理过于死缠烂打,所以转来这里。我一直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过度置身事外。对手太弱的时候我置身事外,当对手强悍到必须冷静以对的时候──我一冷静思考就习惯置身事外。只要打篮球这件事脱离了有趣的范畴,必须考虑其它东西时,我就身在场中而心在他方。好听点叫宠辱偕忘,但真相就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只是不在乎而已。
 
于是当我知道自己的计划被牧识破的一瞬间,心中只有「既然这么尽力都没办法的话,输给这种强队也不至于丢脸吧!」的想法,再没有企图胜利的意愿。
 
结果也就如同我预期,追平了比数但却无法带领陵南胜利,我也做好被责骂的心理准备。
 
但令我讶异的是众人始终期待的神情。
 
没办法让陵南突破四强,率先拿到全国大赛席次,却没有任何人责备我。所有的人包括在场观众,都肯定我的实力。教练居然也没看出来延长赛的我早就没了战意。植草对我说:「仙道抱歉,如果我的防守再到位一点你就不用那么吃力了」,池上学长甚至还当着大家的面和我道歉──「仙道,对不起,没跟上你的水平。」 
 
更不要说是鱼住泪流满面的悔恨表情。
 
所以,还在消化败北滋味的我,理所当然地安慰着大家。让大家安心。没事了我们明天一定战胜湘北云云……
 
他们也是本能地信赖我,把我当成魔术师,期待着我像变出鸽子或鲜花一样,为他们变出胜利。
 
但和流川不同的是,我可以四两拨千金地拨开他们的信任。
他们的信任属于对强者的信赖,这样的信任对我来说,很轻,很容易略过。我不介意维持这样的信赖感,也喜欢与他们相处。只是我知道,就算没有了这些信任也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
 
但我却不想也不能对流川这么做。
流川对我的信任,好像是要把整个人交给我一样,完整、纯粹……且非常沉重。因为同时他也要我的。
他也要我卸下自我防卫,完完整整地相信他。
 
一个人又怎么能完完全全地相信另一个人呢?
 
「彰,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发什么呆?都吃完了吗?」
 
「啊……姑姑。谢谢……」吃完了流川留下的晚餐后,姑姑如其所言地来帮忙,礼貌性地得和她聊上两句。
 
「说什么客套话啊,不过你们也太不像两个大男生了吧?家里干净得不寻常。是你突然有洁癖了……还是那个孩子有?」
 
「呃……其实因为我们连假日都在学校练球,比较不常在家……」
 
寒暄一阵后,姑姑离开,我上楼探看不知何时不见踪影的清酒,和动静全无的流川。
 
一分钟后在主卧室旁的琴房里看到流川,他整个人蜷躺在一百多万的平台钢琴下,睡得不省人事。后来才知道,流川睡琴房比睡自己房间的频率还高,是因为紫乃阿姨早年带着他在欧洲各地做钢琴演奏时养成的习惯。
 
蹲下去仔细一看,发现清酒就趴在他胸口上一脸幸福地酣眠,而流川脖子上则有细细的爪痕。
 
难不成打一架就和好了……?我无声地笑笑。
 
脑海里又响起了警告的声音。
 
我不认为流川那天被逼着说出的「喜欢」,真的就是属于男女之间的情感,事实上我想他根本没有这类情感的经验。他不可能把我当成女人,当然我也是,虽然他的身体让我很有反应。
 
他混杂着敌意、友谊、和自己都厘不清的情愫追着我跑,只对我一个人执着,被我挑衅后,冲动地说了「喜欢」。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内心就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苦闷、酸涩……还有不忍。无法冷静。
 
但我没有意愿去确认他真正心意,或再逼他确认自己心意。不论喜不喜欢,都不会是我想听的答案。
 
……我的心意?
 
顺其自然吧!
能把他当弟弟多久,就当多久。
 
7/9和7/10号在十一点半连PO第10+10.5篇,第11篇就留给华丽丽的流川作主视角啰~感谢收看
 
【在那之前】1-10 2010.6.25~27
 
从来都没有思考过打篮球的意义。
打篮球只是一种不用思考的本能。
 
自从有记忆以来,身为钢琴演奏家的妈妈就明确告知我是遗腹子的事实:
 
「很抱歉不能够给枫一个完整的家庭,但必须请你和我两个人好好活下去」──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十三岁以前,我陪着妈妈到欧洲四处作钢琴演奏,一直等上了国中才回到日本;而为了弥补在亲情上的缺乏,她向我保证除非是我强烈希望,否则只有在我满十八岁之后,她才会考虑和其它男性交往。妈妈一直信守承诺,因此我也从不埋怨跟她跑遍欧洲各地,况且就是在那时,我开始接触篮球。
 
很奇怪,明明欧洲最流行的运动是足球,但小时候的我却对黑白色的足球兴趣缺缺,只有抱着橘色大球才有那种充实和安心感。将橘球抛掷进框时,好像把太阳重新送回天空,自己也跟着飞翔,其中喜悦无与伦比。于是心甘情愿在街头,和不同肤色的小孩们在不符规格的球架下抢地盘,打偶而很暴力的3 ON 3。
 
直到诚叔叔成为她的例外。
 
直到仙道成为我的意外。
 
于是,往后的很多个日子里,我一直有个念头……
 
(会选择篮球,也许就是为了和仙道彰相遇吧!)
 
为了和这样的家伙一较高下,为了成为这家伙眼中不可抹灭的存在。
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哨声响起,比赛宣告结束。70:66,计分板上的数字大大展示在我眼前。从未打进县赛的菜鸟湘北高校,确定拿到了八月进军全国大赛的席次。
 
汗水都是胜利的滋味,脚底窜起畅快的热意。
 
湘北赢了陵南。
赢的瞬间,心里松了一口气。是高兴,是庆幸,尽管所有的表情都拿来喘气。但能在体力还没用光前取得胜利,实在太过瘾了。
 
和仙道的第二次比赛,不像面对海南那样,让自己有缺席的时刻。
 
如果说练习赛时,我的确表现得像个生嫩的国中生……那么现在,是不是已经达到和你并驾齐驱的水平?
 
甚至超越你?
 
比赛前晚,把我从钢琴下面叫醒,温和地哄我去房间睡免得感冒的仙道,和今天笑得令人生气、愈打愈起劲,不遗余力,不留情面,将攻击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仙道,完全是不同的人。
 
两个我都喜欢。
也都令我懊恼。
在温和的仙道面前我总是出糗狼狈;在凌厉的仙道面前──我总是不顾一切,只想着要赢。
 
不想让仙道知道我私底下加倍重训,结果踩到清酒的尾巴。
为了要赢仙道,这么重要的比赛我宁可放弃上半场,被笨猴子酸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我……赢过你了吗?仙道?
你还可以笑着忽视我的成长吗?
 
你的眼里,有我吗?
 
瞥见仙道抿着嘴唇轻轻皱眉的表情。没有当初奶奶过世时,惹人发怒的伪善笑脸……而是另一个敛去伪装,收拾猖狂笑意,却仍旧感觉不出沮丧的仙道。
 
这个人从来不感到挫败吗?
 
和其它无法接受失败结果的陵南队员相比,仙道的模样绝对是平和的多,那眼神……还是和以往一样,淡漠静定。
 
这个人……从来不让人有赢过他的感觉。
 
湘北赢了。那又怎样呢?
 
颁发明星球员五人的奖项时,他已经恢愎以往潇洒的仙道了。刚刚停滞在他身上的那股深沉气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以笑起来了。
 
「很过瘾吗?」他在我耳边问。太过接近的距离,气息喷到耳廓间──绝对是故意的。低沉的嗓音好像直接传进我心里般奇异。我摀住耳朵的同时退开一步。
 
「………………根本不够。」我冷冷地瞪他,但耳朵却开始发热了。
 
「是吗……」他漫不经心地对应我的眼神。「已经赢了还不开心吗。」
 
「还没看你输到哭呢。」站在球场上的我,尚未褪去比赛时的战意。
 
「………」
 
仙道顿了顿,挑起眉毛突然就止住话题,笑得更深了。
 
又故意笑给我看的吗?
还是……
 
他不回话,而我也陷入自己的思考。
 
一直要到很久以后,我才会真正明白──
 
那样的笑容,就是仙道最生气的时候。
 
【在那之前】1-10.5 2010.6.28
 
从来都没有思考过打篮球的意义。
打篮球只是一种不用劳心的游戏。
虽然喜欢篮球,但其实自己也很清楚,任何一种运动都可以。
 
只是其它运动不会遇到流川枫这个人。
如果早知道会遇见流川枫,也许当初我就不会从东京念了半学期转来。也许会改踢足球吧。但即使我可以预先选择不和流川相遇,也阻止不了紫乃阿姨与老爸相爱,于是最后我们仍然会成为兄弟,而相遇不过是必然的结果……
 
至少踢足球的我,不会引起流川注意吧!
就算成了兄弟,必须生活在一起,但不被流川注意、不曾和他比赛的我,人生中还会出现这些复杂又矛盾的挣扎吗?还会一下子在心里涌现各式各样的情感吗?
 
 
哨声响起,比赛宣告结束。70:66,计分板上的数字大大展示在我眼前。
连续两次的失败,脚底窜起烦躁的热意。
陵南输了。
直到确定输的那一刻,心里头装满的是不想承认的愤怒情绪,尽管所有的表情都拿来喘气。
 
和流川打球很忘我,那又怎样呢?
 
对于没有顾及到全队进攻节奏、被流川成功撩拨还觉得很有趣的我,以及即使输球带来歉意失落、却在心中一直保持着超然领域而无法流泪的我,感到非常愤怒。
 
我就是没办法把输赢看得很重,但为什么……我没办法忽视流川的成长和他的战意?
 
而当流川表明(虽然可能是气话)想要我输的时候,一股无可名状、莫名其妙的庞大怒气又铺天盖地而来。
 
『如果哭给你看的话,你可以不要烦我吗?』
 
我居然想要用这种回答来伤害他。
 
虽然最后我只是笑着,但这个念头却深深震撼了我。
 
(这个家伙说到底就只是想赢过我罢了,却把我弄得如此心烦意乱。)
 
我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把流川单单纯纯当弟弟看待。
我一度以为终究,可以只当个温柔的好哥哥。
 
(为什么不愿意轻松一点输给他呢?)
 
原本,就算在比赛那天,他让我体会兴奋心动、深沉愤怒、莫名自厌以及更多难以形容的其它情绪,也完完全全激发我的求胜心,让我差点控制不了自己;我仍有自信可以在球场之外,和善地对待他,理性地看待他与我之间慢慢发酵的关系。
 
但当几天之后,我正从东京旧宅准备回家,意外地接到老爸的越洋电话,告诉我流川在问办签证和想去美国的事情时──一瞬间,我彷佛全身血液都被吸干。
 
「枫说想要和更强的对手比看看,想测试自己的极限……喂,你有在听吗仙道彰?你这臭小子……你们今年有没有在球场上遇过呀?」
 
「……………」
 
也许相处了这么多天后,流川对我的信任和依赖,已经是百分之百的程度。
被流川付与完全的信任和依赖,不可否认的有一丝优越感。面对他炽烈的眼神,彷佛要对方交出完全自己的王者姿态,相信再冷淡的人都会动摇。
 
但那和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他不知道。而我居然也一时被搅得不清不楚。
 
(原来一旦被他抛在身后,他就毫不留恋地向前,不再回头。)
 
那么说我任性也好、冷情也好。伪善,傲慢都好。
我不想再对流川温柔了。
 
小后记:
 
两篇可以看作一篇,乃两人同时对最后一场资格赛的心理描述。章章有伏笔(很可能是烂梗)是我的坏习惯....不好意思。恳请大家耐心等到最后啊!您的鼓励就是创作的最好动力(←客套够了)
 
 
【在那之前】1-11 2010.6.25~7.3
 
记得刚进球队,队长问每个人基本数据时,我回答「打什么位置都可以」。
看过仙道和海南对战、和仙道再次对战之后,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打什么位置都可以」。
 
我认为全国大赛里没有人比仙道更强。
在我眼中,仙道就是最强的。
 
二十七号一和陵南比完,篮球队全员便火速赶到医院向安西教练报告好消息,结果死猴子在那边瞎闹腾,提议把教练往上抛的游戏,一时兴奋连大……队长和彩子学姐都一起玩了(其实也有我)!害得护士小姐跑进来尖叫「放下──」,接着赶紧又为教练做了一番仔细的检查,确定无碍后我们才回家。
 
回到家时,迎接我的只有一张纸条。仙道为了处理拖太久的两校抵学分问题回东京处理,不回去的话好像没办法升三年级的样子。哼!笨蛋!
 
这一去就是三天,时序进入稳定炎热的七月,连心也开始蠢躁起来。短短不比赛,加上我没有手机他没打电话回来的三天,时间变得很长很长。
 
没有仙道的日子,时间像又干又硬又长的法国面包。
难吃。
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度过又干又硬又长的时间的?
 
三天之中诚叔叔曾从美国打电话回来一次,一方面关切仙道处理学分的情况(可惜从我这边得不到任何消息),一方面和我闲聊IH赛的战况,然后大力推荐他们那边的大学。
 
「诚叔叔(现在已经可以自然地叫叔叔了),杜克大学很难考上吗?」
 
听着诚叔叔细述办美签、选择语言学校与考试等等流程,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慢慢在脑袋里成形。
 
(去美国吧!看看篮球王国的真正水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可以暑假完就去吗?」电话里我这么问。
 
『……我会被紫乃杀掉的。难道还是和彰处不来才那么想来美国吗?』诚叔叔当时的语气显得有些落寞。
「不是这样。」我试着解释。
 
思绪回笼。
话说回来,仙道……
已经是七月一日了。怎么可能要去那么久?不会是输球没脸见我吧……
 
……嗤。乱想什么。仙道退散。
 
去练球吧!
 
想着想着就出发。
 
于是在这个闷烧的夏日午后,骑着脚踏车漫无目地找球场的途中,去美国的念头再度电光石火窜上心头。
随即在车站停下,前往安西教练的住所。
 
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个决定会将我的人生,整个驶向前所未知的航道。
 
 
『我看过录像带了,你还远不及仙道。』
 
(!)
 
『去美国──你想要逃避吗?』安西教练的疑问言犹在耳。
 
(怎么可能!)
 
『先想办法成为全国第一的高中生吧。』
 
(………………!)
 
那天,很干脆地被安西教练斥退,很意外地听师母讲起谷泽的故事。
 
在教练眼中,如果现在去了美国,很可能就是第二个谷泽。(是吗?)
在教练眼中,我还远不及仙道。(………远不及?)
在教练眼中,我还不是全国第一的高中生。
 
我认为全国大赛里没有人比仙道更强。
在我眼中,仙道就是最强的。
能赢过陵南,我以为我够强的了。
远不及?
 
一开始,真的只是单纯想要变得更强而已。单纯想看看自己可以把篮球打到什么程度。
 
遇到仙道之后,除了想变得更强之外,还想强得让他目光无法离开。
 
如果教练授说我还远不及他,那我又怎么让他注意我的存在?
我怎么可能这样去美国呢。
 
『你认为这次的比赛,已经是仙道的极限了吗?』在走之前,安西教练又抛了这么一句。
 
『去美国之前,你不想知道你和仙道最大的不同吗?流川?』
 
和教练谈过后,除了强得让仙道的目光无法离开之外,盘据在我脑海中的,是那句「仙道的极限」,和「我与仙道的不同」。
 
全国第一、仙道的极限、我与仙道之间的差异,这三个目标,我会逃避吗?
 
怎么可能。
 
 
面对我喜欢的事情,再困难我也不害怕去获取。
 
 
于是,在那之后两天,疯狂练习,找学长一对一。被猴子缠着一对一。耗尽所有力气。
于是,想念仙道的情绪濒临了极限。
于是……七月五号知道仙道要回来时,学校的课也不上了,直接杀到他学校找他。
 
一开始那个叫……(忘了)还很酸地说「拜托我才想问你咧你是他弟弟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了我们只是普通队友哪知道啊」。
后来还是福田(因为嘴唇很厚所以记得)小声地要我去废弃的码头碰碰运气。
 
我很幸运──虽然我现在知道所有的幸运都是危机的假象──当我一出陵南校门就遇到名字早已刻在我头盖骨上的大白痴时,像是有风吹过,飒飒得整个精神都振奋起来。
 
「姑姑打电话到学校给你所以……你就逃课来找我单挑?」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有空,所以就现在吧!」我几乎是完全呈现任性状态,讲话超不客气。因为他看起来还是一点都不在乎,一个礼拜没有见面对他而言完全没影响,态度自然地令人生气!
 
(说到底我对他还只是水草,他只想悠然地从我身旁穿过罢了?只有我一个人为他心烦意乱!)
 
「分开了一个礼拜,你的感想果然就只有这样。」他搔搔头,轻皱眉头笑了,好像在说『饶了我吧』的样子。「有必要吗?湘北已经赢过陵南,你应该从全国大赛……或者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找出自己的极限吧?」
 
「还没赢你。」
 
「………这句话听得很烦了吶。」仙道耸耸肩,「你要打,我陪你。」
 
那天,我们在陵南高校附近的小篮球场里,从白天打到夜幕低垂,打得互不相让,甚至充满浓浓火药味。我现在知道仙道不但愈有斗志就笑得愈开心,他还习惯愈生气就笑得愈好看。
 
但、该、生、气、的、是、我。是他消失了一个礼拜,不是吗?
 
直到不知是因为天色,还是因为汗水流到眼睛里的关系,我看不清仙道的脸,才慢下动作。
 
「停手吧……天都黑了。」不过是他先喊停。
 
把宝矿力和毛巾递给我后,对于我的单打,他提出一些意见。
虽然有点不甘心,不过他说的话似乎是铁一般的事实。
篮球说到底不是一个人的比赛;那么,单打的超强实力是否绝对必要?
全国大赛中,还有一个北泽,比仙道更厉害……吗?
 
在他止住话题看着我,而我也静静凝视他思考的同时,他再度轻淡地发声。黑暗中,他的声音与呼吸是唯一判断情绪的来源。
 
只是,那样轻淡的声音,为什么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流川,换我教你一件事吧。」
 
「………」
 
「打篮球,的确就像你所说的,不是在算算术;」
 
「……?」
 
「而所谓喜欢,也同样和输赢一点关系也没有。」
 
……咦?
 
「我只是想问,到底你赢了又怎样呢?」
 
「你以为你能赢得什么?为什么一直想要赢我?假如球技赢我的话,我就喜欢你吗?你想得到什么?我的心?还是我的身体?还是只要看我输到哭你就开心了?」
 
不带感情、冰冷而尖刻、讽刺的语言,我很熟悉,那次发烧他也是这样。只是为什么又想要惹我生气?
 
远方亮起昏黄的街灯,仙道不怀好意的笑法,不带笑意的眼睛,在微弱的光晕里闪烁着。
 
这一个礼拜仙道到底干什么去了?好像是烦了,累了,也厌倦了当个温柔的好哥哥?
 
为什么又开始想与人版筑一道不受困扰的距离,想当一条不受他人影响的鱼?
 
「极限。」
无论如何我不该被迷惑。
 
「嗯?」
 
「找到我的极限,也想知道全部的你,和你的极限。」还有,想要让你知道我……
 
「………果然。」仙道低头,换上了自嘲的苦笑。突然间,他的表情……让我好心疼。
 
心疼。
为什么……要用那种哀伤的眼神?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还可以配合你。」
 
「………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呢?」仙道一脸讥嘲,
 
「你想要当风筝的提线,我依你,你不放手,我不飞走;但我永远也还是在天上,你得永远仰望我,你管不住我的思想。」
 
「我不是要管你的思想!你……」仙道,别人不是说你很聪明吗?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得那么复杂!?果然你也不过是个大白痴而已……不要笑得那么勉强……
 
 
「怎样都好,先接吻吧。」
 
 
仙道突然将我整个人推到球场旁的铁丝隔网上。匡啷一声。痛。瞬间的失神。汗水混合着麝香气息,是我们两个人同样的味道。家里的洗发精。在我重心不稳只能倚着铁网之时仙道捧住我的脸,用无法推开的力道朝我欺近,直到他的脸近到无法对清焦距的地步。
 
吻。唇跌落在唇间。
 
那是一个撬起我所有未知欲望闸门的吻。几乎窒息、深密、湿润的吻。从尾脊骨深处传来搔痒的吻。
 
是灵魂的纹身。是唇齿舌的刺青。是诅咒。
 
「唔………」
是仙道彰。仙道彰。仙道彰。
 
 
「这才叫做喜欢……」在身体过度反应的时候他猛地放开了我,低低地呢喃。看着我被如此剧烈的情欲弄得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和我一样喘气却仍好整以暇地笑了,用他深邃复杂的双眸,用他全身散发的性感诱惑我──先是以修长的手指替我揉去唇边的唾沫,然后轻轻滑到我锁骨中间的陷落处。
 
全身发烫,轻颤。
 
「以后,别再随便和我说喜欢这两个字,」仙道另一只手抓着我身旁的铁丝,在锁骨上的手则化指为爪抓着我的脖子,他再次低身──在那瞬间我以为他会再吻一次──凑到我的耳边,说出和他好听声调完全相反的残酷言语──
 
 
「你赢不了我的。别再来烦我。流川枫。」
 
【在那之前】1-12 2010.6.25~7.4
 
吻是浪潮,身体是岸,流川是海。流川用自己的嘴唇递来浪花,轻轻拍打我的身体。蚀空我的性灵。
 
一开始是我先吻他,后来变成了不可自拔的回应。
我们都是本能反应。
汗是咸的,唇是甜的。勉强呼出的鼻息,都是情欲的交织。
我们都产生反应。
 
我几乎要在那个小小篮球场上,掀起他的上衣,实践抚摸他全身的冲动。
我炽热的身体,想要在他身体里面,灿烂地燃烧。
 
流川 枫 。
るかわかえで 。
 
为什么你不是真正的喜欢我!
我想对你温柔,可惜你不稀罕。
 
在感觉到他身下勃发欲望的同时,我猛地放开他,同时也放过自己。他的表情一瞬间表现得失落,渴念和不解在眼波里转动,喘气的同时还瞪着我,好像在埋怨我为什么要停下来……
 
想要我吗?你可以再渴望一点。
 
我笑了,我知道他拿我的笑容没辄。揉了揉流川红肿的嘴唇,他居然没朝我挥拳,大概亲到全身发软了吧。指尖的湿润触感让我想起,这里面的东西刚刚全被我用力舔过一遍,是甜的。接下来是锁骨……他的身体轻颤。
 
我也是。
 
五月初,老爸突然回国,说给我带了礼物叫「新家人」。
想那时候我还认真在思考是什么没见过的产品呢,结果真的是新的「家人」,跟个笨蛋一样。虽然有点受不了任性的老爸,但俗话说破坏他人幸福的人会被马踢,况且我住宿舍,等上了大学也是在外面租房子,以为怎样都不会对我有影响,应该没什么关系,所以扬起笑脸,没有反对。
 
结果才发现这新家人一点也不新,居然是老早打过照面的流川。而且我们还必须住在一起。
 
一切都还来不及惊讶,中旬时便从陵南提供的学生宿舍搬到新住所。老爸看准新家差不多在两人学校的中心,且位于东京老家的姑姑也刚在这置产打算养老,可以像从前那样就近照顾。
 
舒适的二层式独栋、附小庭院的住宅。一楼有大间和室、厨房、客厅、附桧木浴桶的卫浴,二楼则是琴房和三间卧室。
 
搬到新家后大人们先因为奶奶辞世办理后事、处理遗产的缘故,没几天待在家;之后在冲绳补度蜜月完立刻各自出国工作,几乎像资源回收物一样的把我们丢在这里自行磨合相处,进行生存游戏。我和流川两个人,加清酒,就这样住在对我们而言简直太大太奢侈的家,尴尬又突兀地共同生活着。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陌生到熟悉,从拘谨到随性,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气氛。
 
习惯偶而剑拔弩张,偶而宁静悠闲,偶而笑意不住,但总不会空空荡荡的家。
 
习惯他把盐洒成糖,把厨房烧焦,脸红时总是先红耳朵。害羞时总是装凶。
 
习惯有时一下床会踩到他的头,发现他除了琴房之外还喜欢睡在我房间的地板上。
 
习惯流川一个一个,打开我思绪的抽屉,让我所有的情感为之翻箱倒柜。
 
习惯了从觉得麻烦到被深深吸引。
 
一直不愿承认这些事,总想着一旦坦率地承认这种奇异的心境,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和越野说我跟流川不和。说给别人听时就像再对自己申明一次。然后要自己冷静。
 
这么想来,事实上──尽管真相实在太丢脸了,但很可能──我对流川是一见钟情。
 
自觉「流川却是太过出色的一张脸」开始,命运就从时间的切缝中整个掉落了下来,横亘在十七岁的我面前;我曾试图用自己奉行的处世哲学来对抗,希望一切就算不能回到尚未相遇的最初,至少也不会再有任何发展。但流川不是奶奶,他对我没有慈悲;他也不是其它人,不晓得知难而退;他只是最纯粹也最简单的流川枫。
 
因为简单,所以无法把他拆解开来一一击退。
因为纯粹,在他面前,任何逃避方法都起不了作用。
 
明明经过母亲的事件后,最痛恨、最受不了被这样对待的我,曾经暗自发誓决不对任何事物执着,决不被占有欲、情欲给攫获,奉行彻底之至。一遍又一遍地问过自己:对于喜欢的东西总是退后一步,保持距离──但为什么面对流川,还是无法讨厌也无法离开呢?
 
 
这样的情感,我怕是比喜欢还要更多。
 
残酷的是,在我好不容易正视这些幽深复杂的情绪,愿意顺其自然和他小火慢炖彼此关系时,却在比赛中惊觉,这样的温柔,对于流川一点用都没有,全都是多余。
 
比起喜欢,他更想打败我。
他对我的执着,不是讨厌而是变相的认同,他欣赏我;但那离喜欢还有一大截。
他搞错了。
 
和湘北比完之后,因为一年级转学时还有半学期学分没有办理抵销,弄不好的话高三推甄会有问题,东京那边的学校来电通知,要我务必过去一趟。于是在流川回家之前,我展开为期一个礼拜的东京放空之旅。
 
对于一个高二学生而言,自行放假的行为实在脱序得太不象话,更何况球队不是输球就可以不用练习书也不是输球就不用念。但我守秩序又是守给谁看?依照的常轨又是谁的常轨?当时只知道自己如果不去放空的话,很可能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于是学校部份拜托姑姑请两天假,加上陵南校庆文化祭球队自由参加等于放假,还有周末,七天刚好。
 
也许某个层面上我比谁都要任性。
 
一个礼拜后回到家时,原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不过老爸的电话又再度让我明白──
 
不单流川搞错了,我也搞错了。
 
对于喜欢的东西,我都会保持一段距离,为了避免让自己失去冷静。
但是对于喜欢的东西已经无可避免地成为最喜欢的那一个时,冷不冷静已经不在考虑的范畴。
 
打死不退只追着我一个人跑的流川枫……
居然这么干脆,想离开就离开。
 
之前这个人病恹恹的,却用钻石般坚实的语气说喜欢我。
明明那个时候,大可以用任何和喜欢完全无关的说法来抵抗我的不怀好意。
就算是赌气,也不用在那之后,敛去杀气,对我展现心里最毫无防备的部分。
 
原来根本赢了我就可以说走就走。比我还豁达。
 
有意思。
 
既然有心要去美国,说要找更强的对手挑战自己极限──逃课专程来陵南找我单挑又是哪招?
 
「还没赢你。」
 
又来了。
你只晓得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喜欢」我,
而关于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却不自知。
 
「这才叫做喜欢……」
放开他时我这么说,感受流川细致的肌肤传来沸腾的温度,和轻轻颤抖的反应,忍不住再次欺近。手扶着流川的颈项,另一边抓着铁丝网,把他圈进我的领域里。差一点又要吻下去。
 
不过我不会再主动。
 
 
「你赢不了我的。别再来烦我。流川枫。」
 
 
拒绝对你而言才是最高明的邀请。是吧?
 
以此为起点,我和流川的未来已经脱离了正确的轨道,朝着无人知晓的结局驶去。
 
你不放手,我不飞走。
 
你放得了手吗?流川枫。
 
PS再两章纠结不已的第一部就完结了,写的时候很别扭,但写完了又有点舍不得>////<
 
 
【在那之前】1-13 2010. 7.8
 
「这才叫做喜欢。」
 
仙道的话像一颗石头,沉沉落入我的心湖,湖面圈起阵阵涟漪。
 
我忘不了小球场里,昏黄灯光照着他流转哀伤与愤怒的眼神。
 
和吻。
 
他推开我转身离去时,一股冲动让我想抓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喜欢」对我来说,是一种永不放弃的执着。
一开始对象只有篮球。
当我有所觉悟这辈子大概就是和篮球与睡眠共度(毕竟其它都没什么兴趣)时,仙道在我十六岁的春天,硬生生闯进我生命里。太过抢眼,侧身不能,完全无法让他悄悄通过我走向别地方。
 
以前的我不会这样子。
我不会知道原来我不过也只是个小鬼。
那么容易生气,那么容易手足无措,那么容易心跳加速,不管是愤怒还是高兴还是……
想跟这家伙再打一场、想赢这家伙。
想多认识这个家伙一点。想扳开他的保护墙。
 
想来想去都是他。
 
我没去深究这是什么样的情感,是友情还是像妈妈和诚叔叔那样的爱情,还是其它的什么。
 
成为兄弟之初,他的招牌笑容明显散发拒绝靠近的讯息,他摆出和蔼的态度其实是想快点打发人离开。
 
(我只是外人。)
 
刚开始被这样的念头弄得异常愤怒,连仙道都受不了我的敌意。经过很多次冲突与磨合,他才渐渐的、一点一点展现真正的表情,而我也慢慢学会放松和他相处。接着,在察觉仙道不同的面相,愈来愈熟之后,甚至觉得他连偶而的坏心眼都显得非常温柔。我从来没有和人感觉那么亲近过。从小举目所见,不是大人就是外国人,有些还是有严重种族歧视的无聊家伙。彩子是女生(像第二个妈妈),其它人……话很多,要一一回答很烦。
 
只有仙道,好像可以不发一言就这么和他待上一整天也没关系。不麻烦也不讨厌。
只有仙道,才能让我这么执着于看清他全部的样子,想到达和他一样的高度。
只有仙道,才可以让我就算再生气,也不愿意掉头离开。
 
难道这不算是喜欢吗?
 
 
诚叔叔曾告诉我,执着是仙道最不想要、用尽全力避免的东西。
我也骂过他虚伪、傲慢。
 
所以我一直认为就算仙道不讨厌我,他也绝对不会喜欢我。练习赛时也许他对红毛猴子的运动潜力更感兴趣。
 
不然仙道怎么会跟别人说我们不和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那么斩钉截铁地评断,不过一定从一开始我就让他不爽吧。对他而言我就是个宿命的敌人兼不得不的弟弟。
 
不过那又怎样?我早就习惯被人看不顺眼了。
这一点也不影响我对他的喜欢。
 
(只要走到他前面,他就会正视我的存在!)
 
(只要走在他前面,就可以把他看得更明白!)
 
(只要走在他前面,就可以回头,毫无畏惧、正式地再跟他说一次:我真的很喜欢你……)
 
(所以想赢!)
 
我对仙道对我是否喜欢从不奢求,只是对于喜欢他这件事一直不停止而已;喜欢上谁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任何人负责。发烧之后和他的和睦关系是我始料未及,我把这样的和睦当作额外的礼物。
 
这样很难理解吗?
 
为什么要吻我?仙道!?
你的眼神,又代表了什么?
在东京的一个礼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对你,竟然还有别的欲望……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除了你之外,什么事都叫我分心,甚至──连篮球也不例外?
 
***
 
「哔哔──湘北换人!11号!」
 
十六天后,到静冈和常诚的第一场友谊赛,我完全在状况外,被铃木老师叫到选手席休息。
 
 
「流川,不要跟我说你是因为樱木花道不在觉得寂寞才这样哦?」
 
「白痴,怎么可能……唔!」我第一次当着队长的面骂他白痴──想当然尔被彩子大扇伺候。
 
「流川枫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 抱歉……」
 
都你害的。仙道。
 
***
 
忘了那天回家后怎么处理自己冷静不下来的身体,只记得隔天早上比我还早起的肇事者仙道彰,以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淡泊表情叫我起床。
 
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作梦,每天都会梦见和仙道接吻。
仙道的表情、语气、动作,虽然从以前开始就让我印象深刻,但在梦里却变本加厉,好像一幅一幅放大的特写,慢动作在脑海里反复放映。
 
仙道的蹙眉,仙道的闷笑,仙道的抿唇,仙道的闲散,仙道的深沉。
 
不同的是,梦里的仙道吻得非常温柔。
梦里我总是把所有问号和情绪都卡在喉咙里,
 
──『为什么要伤心?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要亲我?』
──『为什么连我的喜欢你都瞧不起?』
 
──『………还是你、也喜欢我……?』
 
脱口而出时就醒了。
 
现实中的仙道却恢复刚住在一起时的模样,平和敷衍,十足披着羊皮的刺猬。要不是老惦记着他当时的眼神,我简直不知道这十七天该怎么忍住不去揍他。
 
但老实说,到底哪一个才是本来的仙道,心里已经失去答案。
 
***
 
「流川,宫城,三井,你们想想,如果我们输了这场球……樱木花道会怎么说?」
靠着这句话才燃起斗志的我,回想起来实在太差劲了。
 
***
 
一个礼拜的恶魔式集训结束。彩子不无感动地说至少回去还有三天暑假。感谢集训,虽然还是时不时想起仙道,但疯狂练习下至少没力气做同样令人心跳不已却又感到悲伤的梦。
 
 
要回家了。
 
国中时连总决赛都可以睡过头的我,回个家居然也可以这么紧张,真不像我自己。
 
 
 
「嗯……流川?」
到家时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带钥匙,只好按门铃碰运气,赌仙道这个时候会在家。门开时一阵低频慵懒的声音传来。熟悉的味道。
 
「……」
 
这个似乎刚睡醒、声音像仙道的人是……?下意识瞄了一下门铃旁的屋牌,没按错。
 
「哦……你好,我是仙道彰。」是仙道倚在门旁,眼神微瞇好像在调整焦距似地看着我,抬了抬嘴角,「只是刚洗好澡来不及吹头发,两天没刮胡子而已。快进来吧。」随即走进了浴室。
 
「……」耳朵一热。莫名想揍人的感觉。可是又有点怀念。
 
原来是头发的关系。从五月到现在,第一次注意到他头发全部往下掉的样子。还以为是天生的呢,那个朝天发型。
 
 ,
「你好像瘦了?光重训没吃饭?」再次从浴室出来,仙道脸上斑驳的髭须都剔除完毕,停在几步远的地方随意打量我。不轻不重的口气应该是关心吧。心里有点高兴。随即意识到仙道是洗完澡的状态……全身都飘着热气香味……怎么感觉脖子后面痒痒的。垂散的头发真不像他,但比想象中好看……
 
脑袋无意识跑着这些念头时,不自觉迈开步伐朝他走近,手伸过去,想摸摸他的头发究竟是不是还和刺猬一样硬。
 
 
然后,被仙道硬生生隔开。
全身一僵。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流川,上次在小篮球场讲的话你没忘记吧?」仙道看我时似乎微微一愣,接着别过眼神。过了一会儿才又淡淡开口。
 
『这才叫做喜欢。』
一瞬间,和仙道亲吻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快要滚沸体温的吻。
 
『别再来烦我。』
与立即坠入冰点的语言。
 
好像突然被一万根尖针同时札在身体里那般疼痛。
 
「……我的头发等一下干了就会自己往上翘,再用发胶抹抹就跟平常一样了。你想吃什么吗?哦,对了,以后我升三年级要拚学科,晚上都会锁门念书,流川……在听吗?」
 
一直想要拉开我们之间距离的仙道。
拒绝我的仙道。
 
「虽然你那间有铺地毯不喜欢,但睡琴房容易感冒,还是试着睡床上吧。再不然睡和室也可以……或许全国大赛回来,我的房间和你换,这样你就可以在自己房间睡木质地板……」
 
真是够了。
 
「和木质地板没有关系──你明明知道的。」
 
「………知道什么?」
 
「…………」
 
对你小心翼翼,你就更加得寸进尺。
 
认真思考着喜欢你的事的我,根本是个大白痴!
 
 
「分开了一个礼拜,你想说的话就只有这些?」
 
感觉心里的火气已经熊熊燃烧,然而对于我抛去的问句,仙道只是嘴角划开了似笑非笑的弧度。
 
「跟我去东京一个礼拜回来后,你只想找我单挑一样,我说的话也只是刚好而已。」
 
「…………………」
 
……你在气这个!?       
 
难道你不觉得你气这个很诡异?
 
到底谁才是爱记仇、小心眼的家伙!?
 
然后为了这个吻我?
 
『以后,别再随便和我说喜欢这两个字。』
 
就凭你这样也好意思跟我说这种话?
 
深吸口气。
 
仙道彰这个人,稍微暴露一点真心就急着把它藏在后面,对我一下子很温柔一下子又很冷酷,狡猾得无以复加。
 
一开始劲敌是你,要握手的是你,说跟我不和的是你,挑衅我的是你;之后一起生活的是你,载我回家的是你,温柔对我的是你,亲我的是你,说「别再来烦我」的还是你。
 
如果可以讨厌就好了。
 
「我听够你的垃圾话了。」我脱掉上衣,衣服太黏碍事。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随便对人说喜欢……」看着仙道渐渐皱起的眉头,我翻腾的情绪好像稍稍有了着落。
 
原来有些事情,不反复说明不实际验证是不会懂的。
 
「你是第一个,仙道彰。你最好牢牢记得这一点!」
 
 
1. 1时间表:7/5号 kiss  7/5~7/21 十六天冷处理…(仙道你够狠) 7/22~7/28结束常诚集训
 
2.大家有注意到吗?仙道说了三句话「你赢不了我的。别再来烦我。流川枫。」到了十三章,流川在意的已经不是第一句的问题(这是多小的一个伏笔啊啊啊啊我真是个鸟肚鸡肠的人还自己破梗)。总之故事的走向已经被推向顶点,该发生什么事大家都知道(别说!说了就不灵了)……吧?(被推去撞墙
 
4. 谢谢大家的观赏~!红叶再拜顿首。
 
 
【在那之前】1-14 2010. 7.10
 
就算再怎么拥有一副属于十七岁年轻健康的完美躯体,开门一看见流川就立刻勃起也实在太超过了。完全自豪不起来。
 
流川枫是男人,体脂率只有百分之九,除了肌肉就是骨头,浑身硬梆梆,不折不扣的男人。
 
 
……我在干嘛?
 
 
吻流川后长达十六天的超强自制力到哪里去了?
流川去集训那个礼拜的淡定又到哪里去了?
 
 
他去常诚的一个礼拜,我的暑假就是天天钓鱼、练球,偶尔念点书,只差没念经而已的入定生活,流川的身影很少流窜在我脑里。
 
还以为时间可以抽拨一切牵扯。
 
钓鱼的时候,将流川的心态和我的心态置身事外地分析了一遍,本来还很有把握找回自己的冷静。
 
(流川喜欢我的程度,就像发现一个很有趣但很难破解的游戏关卡那样吧。)
(而我对流川的态度,想想也不过是小孩心爱的玩具突然要被送到别地方而产生的不甘心嘛。)
(真的很幼稚,不过没关系,我们都还未成年,正常。呵,说什么你不放手我不飞走呢,自以为文艺青年。)
 
(就这样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直到他回来也是。只要和流川继续维持敷衍的关系,等老爸和紫乃阿姨回国四个人住一起时,我们之间微妙的气氛马上就可以冲淡……)
 
『嗯,就这么决定。可以痛快地走了……』
 
讲得还真潇洒啊。
 
仅仅一个礼拜的分开对于遗忘而言,还是太短。
但对于爱情来说,又太长了。
于是心理还没反应过来,见到流川的第一时间,整个身体便全全朝他的方向指涉。
 
想要。还是很想要。
 
流川被下午的气温蒸润得微出薄汗,夕阳从背后晒下,他全身都发光。
 
一时认不出我来的窘迫样子,也很可爱。
 
流川,我果然是个只会说垃圾话的家伙,我的分析全部都是自我说服,但最后身体比想法诚实。
 
流川,我果然是个傲慢又伪善的家伙,我可以对所有人随和风趣温柔,因为我不觉得自己会深陷其中;可是一旦真正喜欢上了,就绝不允许对方用半调子的态度来响应我。
 
对你的冷漠、刻薄、忽远忽近,一开始是不可抗力,现在通通都是故意的。
因为不要你放手。
你要怎样办呢?
 
 
流川气炸了。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随便对人说喜欢……你是第一个。仙道彰,你最好牢牢记得这一点!」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脱下了上衣,接着整个朝我扑了过来。
 
本来是沙发,跌到地板,然后滚到和室。
 
 
一开始出乎我意料纯粹是饱以老拳,拳拳到肉,原本想优雅点任他泄愤的我,竟也被激起回招的念头(每次都只有他才让我那么不冷静);你一击我一脚回敬到和室之后,不知怎地加入了啃咬的动作,我的肩膀,他的下巴,都是齿痕。
 
 
血气方刚的打架赫然变成血气方刚的调情。
 
 
「………喂,」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到流川跨坐在我身上,双手制服住我的手,粗重的喘息。肌肤泛起红艳的色泽,耳朵全红了。垂散黑发底下的晶亮眸子狠狠瞪着我,生气蓬勃。好像第一次练习赛那样。
 
只是多了点困惑。
 
 
「……你在顶我。」他声音开始哑了,在我听来竟显得甜腻。
 
 
我知道自己在第一时间内下半身又起了反应。而他也是。
然后在他稍稍移动而磨擦到彼此的瞬间,两个人都因为体内传来电击般的撩拨而止住动作,接着一触及发,开始疯狂把对方扒光。
 
交换位置。
赤裸相呈的贴近,手指的游走,舌尖的探求。
舔遍流川的耳轮。然后是第二次深重的亲吻。
 
双眼是火,身体是玉,吻是海。
腰部以下烧烫的感官感官。
全身的毛孔都诉说喜欢。
 
 
「流川……给你我的心,我的身体,然后我也要你的。不分胜负,这样可以吗……」
 
 
悄悄在情欲凌驾流川的时候,偷偷启动我内建的文艺青年模式。要流川渴望我的同时,把我的要求和承诺一并接收。
 
 
「流川……有听到吗?」
我要在你体内埋下种子,你要在我面前绽放最灿烂的花。
 
「啊………嗯………」
「かえで……」
「嗯………!!」
 
第一次,连最简单的生物性进出都没有,双手万能的套弄还来不及,光是单纯性器磨擦和亲吻,喊他名字就一起射精。
 
我自己吓了一跳,感到讪讪地一阵脸热,而没有经验(就我判断应该是没有)的流川更是把他眼睛的睁得老大,整个脸都红遍了。
 
 
「……这……」流川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早泄吗?」
 
 
「……流川你是在挑衅我吗?」
 
 
然后是第二回合更加深层的抚触。流川充满弹性、因汗水变得潋滟的结实肌理、流川微张被亲得红肿的唇、流川不停发颤的大腿根部,流川的所有所有,全都向我****地招摇。从背后环住他,让他情不自禁地在我手里释放后,我试着用他的体液湿滑手指,缓缓往他臀瓣中最隐密的部份逡巡。
 
 
「…………!」
 
 
「流川,腰上来一点,坐我腿上没关系,脚打开……」
 
 
进入。
 
 
「哈啊……」流川整个缩了起来,我却不让他躲,一手掐着他膝盖内侧维持两腿分开的弧度,原本进入他体内的指头又深入了一个指节。
 
 
不可言喻的热度。
流川几乎在同一时间再度勃起。
 
 
「王八蛋!」
 
流川用一种最激烈的方式反抗我──用尽全力干我一个拐子,然后反身把我压倒,再度跨坐在我身上。
 
(这种时候还是想要居高临下的感觉……?)
 
 
接着他抬起腰身,自己用手撑开刚刚才被我手指开发到一半的地方,随即把我昂扬的下半身吞没。
 
「流………!!」
「唔……!」
 
我们两个人同时低吼,流川弓起背,表情扭曲,额头上冒出冷汗。
 
「笨蛋……」从没想过这个词汇也有我对他说出口的一天。虽然刚刚做过初步的润滑,但流川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这么刺激体位。
 
「痛……」
 
……我在自以为是个什么劲?我也不行!
 
我以为埋入流川体内的瞬间自己不是马上软掉就是会断掉,但听到流川的呻吟,感受到他体内的紧窒,我竟然马上又挺立起来。但也就只是挺立而已,动弹不得,动了流川会痛,我会马上射。
 
 
射的话一定会被看扁的……说不定还会被打死……
 
 
流川俯下身来,两手落在我脸颊旁,抓着我的头发,表情一半痛苦一半带着情欲,扭曲的模样让我的背脊麻痒。嗜虐心和怜爱感。好想射。
 
 
「白痴……做到这个地步才知道我真的喜欢你……不准你再拒绝我……」
 
 
他咬了我唇角一口,把我理性全咬碎了。流川眉头皱成一团,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好像要把他眼中所有水漾的情绪全都摇荡过来。
 
 
「唔──」他痛得眼角泛泪,用力扯我耳朵,不自觉地嘟囔──
 
 
「为什么变更硬了……」
 
 
那是我此生听过最煽情的音乐。
 
 
「────────」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用吻封缄语言,用细碎的呻吟迎接天明。
 
流川身体的每个地方,身体的最里面,都变成我的版图。
 
而我知道,我也是他的。
 
不要管心,不要管大道理,身体是最诚实的。
 
不曾对同性有兴趣的我,接下来的三天内,因为流川的关系不断呈现兴奋的状态,让流川除了喝水吃饭之外,没有空闲时间在床和浴室以外的地方停留。
 
看到他的脸就想抱他。
 
拔掉电话线,门牌旁挂外出标示。
 
房间是孤岛。
只有我们相互依存。
 
 
将流川的身体拉扯到极限,侵入他,反复抽动直到他完全失神的地步;让他脸上爬满过度激情的泪水,咬牙切齿愤恨地讨饶──但却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让他一起沉浸在欢愉中,不停地解放与凝聚,了解到什么叫做深沉的性爱;让他的肌肤以后只能记得我的掌纹,只要我轻轻抚过,他都会情不自禁地颤抖……
 
 
(我果然是妈妈的孩子。血缘的遗传真恐怖。)
 
 
同时我感到内心的屏障在他面前瓦解,构筑起来的壁垒已经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处荒凉贫瘠的心亩,上面柔软的伤口一一摊开,任他轻轻踩过引发剧烈疼痛,而每个疼痛都会扯出六个音节──
 
 
「流川(る か わ)  枫(か え で)」
 
 
在十七岁的春天以前,我从不过份亲近我喜欢的那些。
 
 
怕亲近之后理想幻灭,怕亲近之后反遭背叛,怕亲近之后对方开始予取予求,怕亲近之后自己的独占欲无限扩张……
 
 
但我却一手把流川,丢进我内心的深谭。
 
 
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顺应我的欲望,顺应流川的欲望,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也再没机会去求证。再没机会反悔。再没机会回头。
 
 
七月三十一号,在流川第四次告诉我他明天要比赛后,最终只亲他亲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和海南比赛时一样,醒来后他已经离开。
我们流的汗还有其它体液让床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连被子都黏答答的,有血渍干涸的痕迹。
 
 
惊觉原来我一直都欠他,欠他那么多。
已经那么喜欢了却还怕受伤,不肯正视自己感情,故作潇洒,反复试探。
 
 
然后发现我想他。
 
 
即使我们分开不过几个小时。
 
 
好想见他。
 
 
我喜欢他。
 
(第一部完)
 
呜呜,第一部终于完结了,最终还是要修成正果才行,写完又发现自己更爱这两只啦!
其实真正开启内建文艺青年模式的人是我才对,想要在唯美和火辣之间取得平衡点,不晓得有没有成功ORZ
如果不够色香味俱全请大家原谅!
还有我发誓我不想搞笑的但是一些情节他就这样跑出来跑出来我塞不回脑袋里去啊!!!!!
这真的是我仙流文的一大进路了……我的老天爷。仙流十二年不枉已!
希望大家喜欢!(如有体位上之不可为,体力上之不可能者请自动忽略,拜托拜托有爱无敌)谢谢收看
红叶再拜顿首。
 
~以下小剧场~
 
仙(抓我右肩):你居然让我在读者亲面前心理OS「好想射」………
 
流(抓我左肩):把包括早泄以后的所有段落都给我删除!删除!大白痴!